第(1/3)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期待,质疑,绝望,还有一丝被压抑着的、几乎要爆发的愤怒。 我知道,这一刻的决定,不仅仅关乎能不能突围,更关乎人心,关乎这支已经残破不堪的队伍最后那点魂儿。处理不好,别说突围或者以后了,这些人可能当场就会散掉,甚至内讧,打我的黑枪。 我慢慢站起身,走到赵铁柱面前。他比我高半头,但背有些佝偻,眼神却像狼一样,毫不退缩地看着我。 我没说话,抬手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然后,我转身,面向屋里所有人,也像是朝着门外、楼下那些或站或躺、竖着耳朵等待命运的几百号兄弟,提高了声音: “赵副营长问得好!重伤员,怎么办?” 我停了一下,让每个字都砸进他们耳朵里。 “我王益烁,从皮尤河醒过来那天起,就没想过要扔下任何一个兄弟!” “在皮尤河,我们炸堤放水,死了多少人?活着的,是一个一个背回来的!” “在东门街垒,598团的老哥为了救我,抱着鬼子拉响手榴弹!他的尸骨,现在还埋在那边废墟底下!我能扔下他吗?!” “在中央银行,这二十多天,死的,伤的,哪一个不是我王益烁的兄弟?哪一个不是中国人的种?!”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嘶哑,也带着一股压抑太久的悲愤: “是!我们现在是弹尽粮绝!是穷途末路!外面鬼子是比我们多十倍!带上伤员,突围更难,可能谁都走不出去!” “但是——!”我猛地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,“要我扔下那些为了守同古、为了打鬼子而躺下的兄弟,自己逃命?” “我王益烁做不到!” “我带出来的兵,也他妈做不到!” 我深吸一口气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震惊、激动、渐渐泛起血色的脸。 “我在这里,以暂编独立第一师师长的名义,向全师弟兄,也向躺着的伤员弟兄保证——突围,要突!但绝不会扔下任何一个还有口气的兄弟!能走的,扶着走!不能走的,抬着走!抬不动,背着!只要我王益烁还有一口气在,就绝不会让一个伤员兄弟,落在鬼子手里!” “要活,一起活!要死——”我顿了顿,牙关紧咬,“也他妈一起死!黄泉路上,也有个照应!” 死寂。 然后,像是堤坝决了口,粗重的喘息声、压抑的哽咽声、拳头砸在墙壁上的闷响声,猛地爆发出来! 赵铁柱愣愣地看着我,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,那道伤疤显得更加狰狞。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说什么,却没发出声音,最后,他只是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,抬手,向我敬了一个极其标准、却微微颤抖的军礼。 他身后,那几个跟着他进来的599团残兵,也齐刷刷地抬手敬礼。 “师长……”一营长抹了把脸,声音哽咽,“您说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!绝无二话!” “对!师长,您下命令吧!” “跟狗日的拼了!把弟兄们都带出去!” 群情激奋,刚才那死气沉沉的绝望,被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绝取代了。 我抬手压了压,示意大家安静。“光有决心不行,得有办法。”我走回桌边,指着地图上中央银行的位置,“咱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,鬼子把我们围死了。白天那一仗,他们知道我们剩下的人不多,弹药也差不多了。现在肯定在外围层层设防,就等着我们冒头,一网打尽。” “硬冲,是送死。” “所以,得用巧劲。”我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,“大家看,我们之前为了应急,从中央银行地下室,悄悄挖了一条通到后面两条街外那栋废弃磨坊的地道。出口很隐蔽,本来是留作最后逃生或者奇袭用的。” 众人精神一振,都凑过来看。 第(1/3)页